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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
拉娜娅走后,这间病房外的人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有路过的医护人员,有在病房外的等待者,路口那张桌子的值班医生也回来了。
凯、桑德福和米莉也都来了,他们是看到拉娜娅跟安东尼谈话过后的反应,觉得不对劲跟上来的,艾瑞斯没来,他说他想再守着克丽丝一会。
凯主动坐到莱萨身边,给了些许安慰,米莉抿着嘴,往这边瞥了一眼,便朝病房内走去,桑德福靠着墙,目光时不时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宝贝!他们怎么把你弄成这样了?你痛不痛?我能做点什么?……啊,对不起!”
看到米莉因为稍微用了些力气弄疼了她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帕梅拉想摇头告诉她没事,但她移动不了半分。
一名医生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在帕梅拉病房门前停下。
“你们是帕梅拉的熟人吗?”医生开口问道。见到病房这都是几个孩子,医生并没有表现出反感或奇怪。
“是朋友。”莱萨道。
医生推车进来,检查了一下机器,又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连接帕梅拉肺部的抽气管。
米莉看到那道伤口,不禁皱起眉头:“医生,她现在状况怎么样?”
话到此处,医生皱眉紧锁,发出一声轻叹:“这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多天来家里只有妈妈在帮她忙活。她们的医疗账单已经欠费了……但现在有场手术不得不做,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不想因为欠费就放弃救人。”
莱萨站了起来:“医生,我们有人去拿钱了。”
医生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怜悯,和十分的坚决:“不,我是说……我要现在就手术,不管有没有给钱。”
凯表情复杂,沉默了几秒:“你是个好医生。”
如果艾瑞斯在这里,能看到就好了,他想。
“但是有一个问题。”医生道:“手术过程需要补血,但医院的血库已经空了,现在能帮她的只有你们,我需要先验血,你们有谁愿意帮她?”
凯和莱萨几乎是同时上前,下一秒,桑德福和米莉也站了出来。
给众人采了血后,格伦将那几根试管插好,对众人道:“稍等,几分钟就好。”便去了实验室。
“宝贝,我们会救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跳舞呢。”
说到这里,米莉喉头一梗,她不忍告诉帕梅拉克丽丝的事情。
“……你要是不能跳了,我就举着你的手臂帮你跳。”她继续说。
“我妈妈要是认识这个医生,她肯定会高兴的。”莱萨看着帕梅拉,却是对身边的凯道。
不出三分钟,那医生便匆匆赶了回来。
那白大褂,在白炽灯下,像是发着光。
医生看向莱萨,“这位……同学,只有你的血型符合,你……”
“别问了,抽吧。”
医生也不废话,直接招手让她坐下来,从治疗车上拿起一个连接针和引流管的袋子。
就在针尖距离莱萨胳膊只有一厘米时,一只手从上方,稳稳地抓住了医生拿针的手腕。
几个孩子都回过头去。
“这位医生。”安东尼冷冷地道:“我家孩子这几天没吃没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这一针下去,怕是会要了她的命。”
“我们在救人,她要救她的朋友。既然她已经被你们折磨得快要崩溃,你还要让她更绝望、甚至因为今天这事恨你?”医生右手略微向上抬了抬,“两百毫升,要不了她的命。”
“一毫升也不行。”
见到此景,莱萨忍不住了,“为什么?!”
“对啊,你怎么能阻止一个要救人的医生?”凯也说道。
“就是!”米莉想说要是克丽丝能遇到这样的医生就好了,但看到病床上的帕梅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东尼没说话,只是抓着医生的手。
医生似是知道僵持无用,放下工具,起身与安东尼站立。
“这位是帕梅拉的哪位家属,还是无关人员?耽误了病人治疗,甚至失去性命,你负得起责吗?”
“我只对我的孩子负责。”
医生盯着安东尼数秒,眼底有火,接着在一瞬间冰冷下来。他转身拿起***术刀,横在安东尼面前:“拿着。我抽了血,她如果死了。你杀了我!”
安东尼没动,他淡淡开口:“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医生道:“这屋子里想杀人的只有你一个!!”
莱萨突然感觉胸口又有些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好医生就该是这种下场吗?
“我们走。”安东尼一把拽过莱萨手臂,就往门外带。
“不!”莱萨被拖着,她几乎跪到了地上,“我可以救帕梅拉的,只有我了……求求你了,她没有我会死的……”
安东尼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就在他们即将出门之时,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为首的行政主管道:“闹什么?家属已经签字放弃治疗了,格伦医生,你那臭毛病要我说多少次?你要是喜欢擅自替医院做决定,不如用你的薪水帮患者还医疗账单?”
“什么我的薪水?我免费治疗,怎么就还要我的薪水了?”
“……什么?”莱萨扶着门框站起,像是没缓过神:“放弃治疗……?”
两秒后,她大声叫道:“我们有钱!拉娜娅去拿钱了!要是不够,我也可以拿!”
格伦忽然转头看了莱萨一眼,又看了在场众人,表情若有所思。
“……是那个被圣城医学院保送的学生?”格伦低声自语。
此时,只有格伦的目光落到病床上的帕梅拉身上,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一直在说话,她声音太小了。
“医生……我妈妈……在哪里?”
“签字的家属呢?”格伦重复道。
行政主管亮出手上签好字的单子:“家属不忍心过来,说是去找保险公司了。”
“医生……可以叫我爸爸……过来吗……他是……教区巡回官……”帕梅拉有气无力,“医生……我不想死……”
“听到没有,去找她父亲来!快点!”
“别白费功夫了,等人到,早就错过了手术时机。”行政主管对身后的医生道:“给她推一针镇定剂。”
“她想活!”格伦喊道:“你们这是谋杀!”
行政主管没再开口,只是冷冷地抖了抖手上已签字的同意放弃治疗书。
安东尼看格伦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一层审视。他对莱萨道:“看到了吗?有没有你的血,你朋友都注定要死。”
-
拉娜娅背着包冲到病房门前时,只从陌生的人堆缝隙中看到了盖在病床上的一块白布。
那堆人在争吵。
“当时死了吗?”
“没死,因为楼下是草坪……他妈的学校宿舍楼下为什么要种草坪?”
“没死?克劳迪不是因为杀了你女儿才被判刑的吗,你女儿没死那他怎么还会被判刑呢?所以是你杀了克劳迪,拿了不该拿的钱?然后你还想在我们这里再骗一笔是不是?”
“我也是受害者!是他们逼我这么说的,给了我钱!”威尼弗雷德夫人哭喊道:“克劳迪不只是因为我女儿被判刑!他还有其他罪!”
“夫人,事实很清楚:你收钱做假证,害死了无辜的人,现在又想骗取保险金……我们不但不会赔偿,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咚”的一声,拉娜娅的包从肩膀滑到地上。
“追究?!我也要告你们!你们这个骗子公司!你们说过成年以前无论什么原因意外身故都会赔偿的!”
……
「给玛丽,」
帕梅拉的父亲也赶了过来。
“你怎么能签字放弃治疗?那是我们的女儿!”
“我也知道那是我们的女儿!但我们没钱了!光是现在的医疗欠款,就得还一辈子!就算能救活她,然后呢?我不工作了?!拖着两个累赘?!我只能放弃……你这个不在家的怎么可能懂?”
「程序正义原来只是个笑话。
法律、医院,都救不了好人,这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我就不累了吗?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们要我跟那帮邪教徒玩命!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别找借口了!”
威尼弗雷德夫人喘着粗气,突然看向拉娜娅。
“还有你!”她一根手指向她指了过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把我女儿已死这个现实彻底反转,然后让我们一家都被这个不成立的真相毁掉!这就是你的正义!”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梦想是希望世界上没有恶人,我当时想,如果以后我不会是一名恶人就好了。
现在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好人解决不了的。」
(旅馆,天台。)
(火光涌现,那张墨绿色的、印着“圣城医学院”和一枚蛇杖标志的纸张落入火中。)
(纸张卷曲着,在火中化为灰烬。)
「所以,我决定当一名恶人。在世界上的恶人未完全消失之前,就让我当那个将恶人除尽的恶人。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我不知道走上这条路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也许这样的结果会让你失望,也许你觉得这是条错误的路,但我别无选择,也绝不后悔。」
……
略显昏暗的冷光下,杰罗坐在桌边,注视着右手中一枚铜制的旧怀表,目光深沉。
“赫伯特老师,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会让你看到的。”他说道。
“砰。”
门被暴力掀开,下一秒,杰罗被来者揪住领口,猛地砸在冰冷的铁制橱柜上。
拉娜娅阴沉着脸,从下方瞪着他,眼中杀意翻涌。
杰罗任由领口被勒紧,似是知道她会来,眼底是一片从容甚至戏谑的笑意。唯有右手在本能的驱使下动了——那枚铜表险些滑落,被他急促却小心地推回了桌角安全处。
拉娜娅看了眼他的小动作,没理会。
“克劳迪是你杀的。”她只道。
听到这非问的肯定句,杰罗轻笑一声,“证据?”
几秒后。
“直觉。”
杰罗又是一笑,由于拉娜娅手上力度造成的窒息感让他轻哼一声,“我们明明同样大,你却还在用这种小孩式的思维?……呃!”
拉娜娅一拳打在他左脸上,铁柜猛地震响一声,一枚沾血的臼齿飞落在地。
杰罗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一缕鼻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上。他没有擦,反而用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口腔内壁,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捕捉到猎物弱点般的兴奋。
“……恼羞成怒了?还是说,你在保护什么人?”
拉娜娅瞳孔微缩,手背青筋暴起:“你敢。我会现在在这里杀了你。”
“……猜对了。再让我猜猜……”
杰罗略微仰起头,鼻翼微微颤动,缓慢地、甚至带着一丝贪婪地长吸了一口气。
那是从拉娜娅袖口和发丝间散发出来的,某种高级浆纸烧焦的味道。
他笑了。
这副模样,拉娜娅只觉恶心,还有一丝悚然。
她已经不指望从这种怪胎口中问出什么事情缘由和动机。
“事到如今,有个秘密我觉得很适合现在告诉你。”
杰罗半眯着眼看着她,声音沙哑而愉悦,“那个叫克丽丝蒂娜的女孩,是我杀的。”
“轰!”
又是一阵铁柜的爆响,但这次杰罗早有防备,拉娜娅一拳打空,震得骨节发疼。杰罗反手扣住拉娜娅手腕,猛地发力,一个天旋地转,拉娜娅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掀翻,重摔在地。
他垂着眼,“你现在只会像疯狗一样发泄你的愤怒了吗?”
下一秒,寒光乍现。
她猛地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杰罗脸上的轻蔑瞬间褪去,神色凝重起来。
她是真的要杀了他。
但面对理智全无的人,哪怕手里有武器,他也有办法对付。
杰罗猛地侧过头,避开刀锋,上身借着铁柜的反作用力向侧面滚去。
一击未中,拉娜娅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一转,刀刃由刺转削,横向切向杰罗的腹部。
惯性之下,杰罗避无可避,只能提起右膝,在格挡那只持刀手腕的同时猛地一撞。
拉娜娅短刀险些震落,但翻了个花再度握回手中,同时右腿像鞭子一样扫出,精准地踢在杰罗的小腿迎面骨上。
这一脚极重,杰罗身形一晃,防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就在拉娜娅再度向他刺来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狠狠推在拉娜娅持刀的手腕关节处。
与此同时,他右臂抡圆,借着腰腹扭转的爆发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拉娜娅毫无防备的下颌上。
一声闷哼,拉娜娅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一拳带来的剧烈震荡冲散。
她本就失衡的身体像是个被抽断了线的木偶,肩膀和整个侧身重重撞在铁柜上,手中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滑出老远。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拉娜娅半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拳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次都没能成功。
“气消了吗?还是没力气了?”杰罗俯视着她,“你的搏斗在愤怒之下毫无章法,会输也是自然。”
拉娜娅不动,抬眼看向他,语气冷淡而平静:“你左边颈侧有一道很浅的伤口,你推的那下慢了半秒,如果我当时没卸力,现在你已经死了。”
杰罗瞳孔一震,手下意识朝颈部摸去。
湿润,以及微弱的灼痛感。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血,背脊忽然一阵发凉。
拉娜娅缓缓站了起来,并没有继续这场争斗,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同时捡起了地上的短刀,“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可恨,而是杀了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想到你临死前会嘲笑我变成了跟你一样的畜生,就让我感到恶心。”
杰罗冷哼一声,“还在高尚。高尚值几个钱?”
拉娜娅不再理会,消失在门口。
“你那点可悲的道德感终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
杰罗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咒道,但他眼底的战栗在此刻翻涌得愈发剧烈,他再度抚上颈侧那道伤口,粗重地喘息着,心中的后怕远未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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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威尼弗雷德一家被发现离奇死在家中。血迹几乎涂满整个房间,死状极度惨烈。有人说他们可怜,有人说是正义降临了。最终一切的线索尽数指向某个半年前失踪的圣教徒之女艾娜。他们认定她背弃了圣教会,转而投靠鲜血神教,她已经完全是邪教异端。他们把她绑在十字架上,让她忏悔,想用火烧死她,然而更离奇的一幕发生了:她的力量可以轻易挣断铁链,扭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就像转个手腕那样轻松。她说,我不忏悔,这是你们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