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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得不能再齐全。
他将视作艺术和生命的书房改成了宝宝的玩具房,而自己的写字桌挪到了餐桌的角落;他还在每一个困倦的夜晚里从床上突然坐起来,叽里咕噜的爬到写字桌旁拿纸和笔,只因对宝宝的名字突然有了灵感。
他偶尔也在晚上刚吃完饭时,搂着肚子大了的卢因赛在阳台上乘凉。
“等宝宝长大一点,咱们就多带他去外面旅行,孩子要从小就多外出见识见识,哪怕不走远了,在近处瞧瞧也行。”
“以后上学了,最好还是不要报寄宿学校吧,离家远的学校也不行。”
“如果是女孩,那不能远嫁,最好离家不超过两个街区,这样我老得走不动,还能坐着轮椅去看她。”
卢因赛生产的那一天,陈缅紧张得脸色苍白,连和妻子斗嘴都忘记了。
好在生产顺利,母女平安。
陈缅抱着孩子的那一刻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他白皙的脸涨成了紫色,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像是手里捧着他等了多年的珍宝。
卢因赛坐在病床上,笑意真挚,却又虚浮得仿佛要飘散在风里了。
“陈缅,这是我生命的延续。”
卢因赛靠着医院的窗台抽烟,刚生产完苍白的脸用粉底液遮的很自然,她甚至淡淡打了几圈腮红,看起来很美。
豹纹短背心和牛仔超短裙,脚上蹬着黑色绑带高跟鞋,衬得她跟18岁刚上大学的小姑娘似的,火辣又性感。
卢因赛靠着靠着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还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班里的老师都喜欢她,尤其是美术老师和语文老师,一个夸她有艺术天赋,一个夸她有文学素养。
卢因赛抱着成摞的奖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在作文里踌躇满志地写下,长大以后要成为一名作家或者画家,哪怕终身穷困潦倒,也要完成她心爱的艺术。
直到几年后辍学,老师眼中那个最有天赋的才女一朝陨落,梦想幻灭,鲜血淋漓的现实里只剩一地鸡毛。
之后她遇见了陈缅。陈缅是个自大的天才,她疯狂地爱这个男人,也疯狂地爱他的文字,从此卢因赛的生命就在不断地追逐,无时无刻不在盲目寻找她的所谓“艺术”。
梦里卢因赛一直在奔跑。
她跑过像小王子头发一样美丽的金色麦浪,跑过四月天里吹着轻柔晚风的旷野,跑过街头有情侣热吻的浪漫夜色,跑过四季,跑过漫山遍野,跑过千山万水,跑过盛满鲜花的小溪。
她不断奔跑着,追寻着,前方指引着她不断追逐的偶尔是学业,偶尔是梦想,偶尔是陈缅,
偶尔……
凑近了看看吧。
凑近了看看吧。
卢因赛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微笑着往前跑,拨开所有阻挡她前进的障碍,然后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跳——
融化在当天最后一缕阳光之中。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这一天太阳晴得略显尴尬。
陈缅当时刚给孩子换完尿布,见卢因赛性感的打扮,讥讽她刚生了孩子就不知寂寞,非要打扮得如此艳丽。
卢因赛却笑得灿烂,眼神简单而清亮,用手肘一点点推开窗户。
最后在陈缅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她从窗口一跃而下。
她没看到男人惊愕的眼神和瞬间猩红的眼睛,当然,看到了又怎样呢?
卢因赛没抽完的那只烟丢在地上,它还在烧,仿佛一团永远停留在爆裂瞬间的古老花火,永远美丽而绚烂。
她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场疯狂而热烈的行为艺术,成为一朵永不熄灭的红色玫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