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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山海路 第二章:魏宋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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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那只已经断了三指的手抓着吴修的腿,扯了扯,似乎是有话要说,吴修蹲下身子,看着满脸血肉模糊的他,撕下一块衣角,擦了擦他被血覆盖的眼睛。
        黄二沙哑开口说道:“老大,有几句话我想说一下。”
        吴修放下枪,握着他的手,“好,你说。”
        黄二挣扎着坐起身,说道:“老大,如果兄弟们还有人活着,麻烦去我的家乡,替我给娘磕个头。话就不要说了,就说她娃娃走的安详。”
        说着说着,黄二忽然笑了,只是有些难看罢了,他轻声继续说道:“我那个女儿是娘捡来的,虽然是个瞎子,但是很懂事很孝顺,长的也好看!如果你们都活着,就商量着给她一个家吧。老大你沉稳内敛,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人选,老三老实憨厚,跟了他也有好日子过,平儿呢,年少不懂事,但也是一个好人,跟了他也无妨,只要以后不嫌弃她就好了,至于老二就算了吧,上次喝花酒那件事如果是真的,我可就真的成了绝户头了。”他艰难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银两袋子,递给吴修,“这些年喝花酒我从来没有出过钱,这次我请兄弟们喝。”
        吴修接过银袋,又擦了擦黄二已经很难睁开的双眼,他知道黄二再难活下去,“老四,兄弟一场,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不管我们之中谁活着,都会去办。”
        “四哥!平日话不过,今天为什么这么多话,别总说些晦气话,我们都死不了的!”平儿抹了抹一把泪水,“四哥,你可别死啊!”
        曹家宝负伤也颇重,使锏的那只手已经无法提起,只是用盾一次次的接着挥砍而来的兵刃,又一次次的用盾砸向敌人,他回头喊道:“我要是没死,回去就将婚事退了!”
        韩东来也已经筋疲力尽,刺出一剑便要弯腰喘气,“都他妈别嚷嚷了,替老四报仇!”
        黄二笑的很难看,但始终咧嘴而笑。然后他轻轻的躺了下去,躺在了兄弟们的身边。他看着兄弟们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黄二战死。
        吴修将重重的银两袋放入怀中,提枪刺向一个挥舞长刀而来的羽卫营士兵,正中那人眉心,抽枪后他淡淡说道:“今日我不想看到任何死,但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人苟且偷生!你们的手不能动,用牙咬也给我咬死一个!”
        四人相互对视,此刻唯有杀人,才能了切心中千言万语。
        他们开始各自为战。
        吴修拖着流血不止的伤腿,挥舞长枪,没什么招式可言。
        韩东来手持长剑,剑身已满是凹痕,他的身形已经踉踉跄跄。
        平儿只能单手持刃,疯狗一般左右挥舞。
        曹家宝手持重盾,疯狂砸向敌人。
        “噗……”一口鲜血喷出,平儿被人一刀穿腰刺中,那人刺中他,龇着牙来回旋转刀身,平儿颤抖着,痛苦的脸上几乎变了形状。但平儿始终是嘴唇紧闭,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那人显然也是疯狂至极,抽刀后又是一刀。
        平儿淡淡的看着那个人,伸出那条此刻充满力量的手臂,紧紧的抱着他,那人死命挣脱,却始终挣脱不开,然后平儿冷冷一笑,用那把已经满是伤痕的短刃,一寸一寸的刺进那人的脖子。
        然后他们双双倒地,平儿平静的看着天空,喊了一声“娘……”
        平儿战死。
        其余人抽身不开,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幕。曹家宝痛哭流涕,正要来扶平儿,但被敌兵一刀砍中了手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敌兵,然后一头撞死了对方。
        韩东来也已是强弩之末,一个侧身不及,被人一刀砍断了手臂。鲜血喷涌,他阴沉着脸,显然是极其痛苦的,那人得逞之后正要上前再砍,韩东来一个转身,左手长剑晃过那人的脖子,一道小痕,却喷出泉水一般的鲜血。
        曹家宝已经接近力竭,被四人围攻,有两人专攻他下路,此刻他已经半跪下来,有人持刀在他后背猛砍,除了玄晶甲覆盖之处,其余地方已经血肉模糊,他忍着伤痛想努力起身,但脚腕被人砍断,他龇牙大叫一声,一个转身抛盾,把那人的面门砸的稀烂。其余三人趁着此时,一起挥刀砍向曹家宝的头盔,果真是玄晶甲,三人的刀齐齐而断,仍是不罢休,便用断刀刺向曹家宝的脖子,曹家宝缩着下巴,努力起身,抓起两人的脖子,高高举起,远远地扔了出去,剩下一下个头不高,断刀已经脱手,正要拾起地上散落的其他兵器,被曹家宝一脚踢中面门,一命呜呼了。曹家宝这才开始放松喘气,脖子上的三把断刀已经落下,但她脖子上出现了三个血窟窿,然后浑身浴血他看了看还在奋战的吴修,和断了手臂的韩东来。韩东来被人围攻,已经算是必死无疑了,他冲了过去,对着砍向韩东来那人冲了过去,那人连人带刀被庞大的曹家宝身躯压的动弹不得,只得挥刀乱砍。曹家宝这一倒地,就再也没有力气起身了,只好用牙齿撕咬那人的面门,直到血肉模糊。
        这时,吴修也赶了过来,将围攻韩东来的另外两人打的倒地不起。韩东来惨笑起来,终于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战斗力,他看着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曹家宝,“老三,我是真服了你了,真用牙啊?”
        曹家宝挣扎翻身,骄傲喊道:“老大,我杀了二十七个。这次,我总比你多吧?”
        吴修点点头,“嗯,比我多。”
        曹家宝大口喘气,“回去告诉我爹娘,我没给他们丢人。告诉我那位弟弟,叫他好好读书,以后就要靠他光宗耀祖了。”
        吴修依旧只是点头,“我不死,就会做的。”
        坐在地上的韩东来突然开始哭了起来,“都走了,都走了。以后还有谁跟我一起喝花酒啊!”
        曹家宝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吴修站在韩东来身边,努力不让人接近于他,长枪寒雪不沾血迹,依旧洁白如雪,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防守,只是硬凭玄晶甲来抗下所有的进攻,但饶是人间最好的战甲也已经裂开。
        韩家宝微弱的眨动双眼,看着努力保护他的吴修,痴痴道:“老大,你挥舞长枪的样子可真帅啊,我要是女人就好了。”他拾起那条断掉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然后抱在怀中,“可惜了,以后用不得剑喽。”
        ………
        有人砍中吴修的左肩,吴修眉头一锁,横枪过去,枪身打中那人头部,那人瞬间倒地,有人刺中吴修后背,他阴沉转身,一枪穿甲而过,刺进那人的胸膛,有三人已经都折去了手中兵器,他们冲将过来,死死的抱着吴修,吴修跌跌撞撞,旋转枪身,一杆长枪变成了两条短枪,并且都有同样的枪刃。他手持双枪,残忍的扎向那三人的后背,正在吴修稍稍喘息之时,有羽卫营兵士,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了吴修的胸膛……
        吴修最终也倒了下去。
        韩东来爬到吴修的身边,死死的握着他的手。
        两人都仰过身来,透过硝烟,凝望明月。
        终于在此时,在戌时三刻,宋军鸣金收兵,后退撤回大营。
        此战,黑甲营死三千二百八十二人,重伤九百一十三人,剩余所有人轻伤,羽卫营死七千三百二十九人,重伤一千二百一十一人,剩余所有人轻伤。此战,魏军死伤二十二万,宋军死伤四十七万。此战,段天涯战死,关青山重伤不起。
        此战,魏军惨胜。
        戌时末,魏王整军二十万,夜袭宋营。大将军韩通早就料到,提早布防,两军再战于宋军大营之前,魏军步步凿阵,阵阵紧逼,接近宋营,用火计火烧宋军连营三百里,宋军一退再退,退到离宋国京城只有三百里的庆阳城,魏王以大将顾中资为征东将军,出兵二十万,顾中资围而不攻,而是继续蚕食大宋其他疆土。
        最终宋国以西所有疆土,尽落大魏之手。
        至此,宋魏之战告一段落。
        除了围困庆阳城的二十万大军,其余人马都在魏营。
        吴修和韩东来也待在魏营养伤。吴修伤势颇重,所幸那一箭没有穿过要害,韩东来断去一条手臂,也无法再继续他的军旅生涯。
        大半月之后,吴修已经能下地行走。
        年关已过,已是正月十五,今日魏营张灯结彩,处处歌舞,魏王为了犒劳在魏营的将士,将魏国最好也是最有名的歌姬舞姬和乐班调往魏营,共同欢度佳节。这日午后,吴修和韩东来吃完军宴,前往邙山脚下散步。吴修看着韩东来断去手臂的空袖,被风吹动,四处摇晃,问道:“有什么打算?”
        韩东来惨笑一声,“能有什么打算,以伤兵退役,如果能回到家乡重振韩家,那是最好不过的。”
        吴修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会帮你。”
        韩东来拍了拍吴修的肩膀,笑道:“段老大死了,魏王正在选拔合适的人选统领黑甲营,如今黑甲营死伤大半,估计过不久就要开始选拔另一拨人了,我觉得老大你的机会很大。”
        吴修摇摇头,“我比不上段将军,也不会继续在军队混下去,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韩东来吐掉含在嘴里嚼了半天的杂草,点了点了头,“老三老四老五那边也需要你走一趟,什么时候出发,我跟你一起。”
        吴修和韩东来走到当日魏王停留的那处山腰开阔地带,说道:“我去他们家乡走一趟,然后离开军营回樊城家乡。”
        韩东来有些惊讶,问道:“就这样放弃了锦绣前程?我魏国已经占了宋国一半土地,将来即使有大战,也不会像年前那样惨烈,为什么不去争取下,混个一官半职也是不错的。”
        吴修望向魏军大营和那个惨烈的战场,叹了口气,“事情总要做,再说我也不太合适。”
        “我可以替老大去做。”韩东来道。
        “不,不一样的。”他回头看着韩东来,道:“什么时候走?”
        “大概后天吧。”
        “我们一起。”
        “嗯。”
        “走之前,我们去喝一次花酒吧?”
        “这感情好,什么时候?”
        “后天。”
        “那我们大后天走就是了。”
        “好。”
        回到魏营,吴修无所事事,去换了药。然后他想起段天涯让他找文若一趟的事情。
        傍晚时分,残阳似血,魏营的空地上有舞台呈现,显然是为了今夜的歌舞而准备,许多举着拐杖或是被人搀扶的士兵开始集结,人们窃窃私语或是大声说话,等待着好戏的开幕,这是他们应得的待遇。吴修走向文若的营帐,魏王已经领军返回了属地,不日就要前往都城,着手受让皇位和他的登基大典,现在魏营里,文若是最高统帅。文若的营帐并不太大,帐前只有两个守卫,吴修走了过去,问道:“文大人可在帐内?”
        守卫打量吴修,点了点头,“你是何人?什么官职?我好去禀报。”
        吴修抱拳道:“我是黑甲营伍长,吴修。有劳了。”
        两个守卫先是一愣,立马开始郑重其事,“将军稍后,我去禀报。”
        大帐之内,文若高坐主位,打量着吴修,问道:“那就是那个使银枪寒雪的伍长?”
        吴修点点头,“是的。”
        “来人,奉茶,请坐吧。”守卫士兵端来两杯茶,文若道:“喝吧,这是我珍藏很久的春露茶。”
        吴修谢过了文若,开始喝茶,一口下去胸口便有一股炙热的气息,气若游龙,让吴修满脸通红,两口下去就有些出汗,接着便是气血上涌,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这是好事。吴修始终镇定自若,问道:“段将军之前跟我说过,让我找文大人,说是有件事需要我去做。”
        文若抚须而笑,却问道:“此次战场杀敌多少?”
        吴修回道:“我们五人队伍共杀敌九十一人,存活两人。”
        文若站起身,以拳击掌,“好一个黑甲营!真乃大魏之剑!”
        文若看向吴修,“段天涯说的不错,你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可惜,段天涯死了,如果不死,这件事你们两个去做,定会万无一失的。”
        吴修一头雾水,  “请文大人明示。”
        文若摇摇手,“不要急,先说说,我大魏如何奖赏黑甲营。”
        吴修瞬间就想到自己的兄弟,说道:“在下认为,对于那些死去的兵士抚恤金要加倍之外,他们的家人当地官府要善待。那些受伤不能再上战场的兵士,除了官府安排合理的职位之外,其余有家有室的官府要多多扶持。至于那些轻伤的兵士可以给他们一个竞争其他军中职位的机会,毕竟黑甲营出去的兵,带兵自然不会差。”
        文若点点头,“倒是可以,只是如果那些人回去仗着军功为非作歹,当地官府又敢怒不敢言,如何是好?”
        吴修不假思索回道:“按律行事。”
        文若问道:“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吴修道:“先去死去的兄弟家里走动走动,然后回老家。”
        文若有些诧异,问道:“你待在军中,谋求个一官半职还是不难,为什么回家?”
        吴修道:“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厌倦了杀人,也许是再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倒下了。”
        文若背手来回踱步,阴沉道:“如果我让你做的事情还是杀人,你做不做?”
        吴修道:“做。”
        “哦?怎么说?”
        “因为我还是魏兵,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
        文若若有所思的点头,“杀了人,你想要什么?”
        吴修道:“还是回到家乡。”
        “不会要一笔钱,或者是一个官位?”
        “军饷自然不能少,官位就算了。”
        “你知道杀的是什么人吗?”
        “请明示。”
        “大周皇帝,你敢杀吗?”
        “敢。”
        文若猛然回头看向吴修,眼光凌厉,淡淡说道:“你知道刚才如果你说不敢,会是什么下场吗?”
        吴修摇摇头,“不知道。”
        “你会死。”文若从大桌之上抽出一把剑,指着吴修,“告诉我,为什么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吴修看着寒光四溢的宝剑剑尖,“因为你是将,我是兵。”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文若收起宝剑,“好,吴修,你听着,杀人后到许都的清福坊敲钟一十三下,自然有人给你带去泼天富贵。此事,只有你我知道,你杀的可是前朝皇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切小心为上。”
        吴修问道:“什么时候?”
        “五月初一魏王登基大典,前朝皇帝可能在之前就要离开都城,前往凤山郡,此去路途遥远,在去凤山郡的路上,你随时可以动手。”他走回主位坐下,“吴修,你要记住,闪人灭口,斩草除根!”
        吴修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文若眉头一皱,“问吧。”
        “此事魏王知道吗?”
        文若盯着吴修沉声回道:“魏王,他知道,也不知道。”
        吴修再无言语,只是抱拳,“属下领命。”
        文若点头,“这个茶带点回去吧,你那个姓韩的兄弟也可以喝。活血化瘀,顺气通脉,伤势会好的快些。”
        吴修接过一个黑色锦囊,退出了营帐。
        文若抚须沉思,眼神阴晴不定,眉眼间时而舒展又时而紧锁,喝下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春露茶水,然后他闭上眼睛,或者是养神,又或是是思绪深沉。
        正月十五,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许多人在今夜,伴歌而眠。
        韩东来倚在帐前,喝着烈酒,凝望明月,他轻声自语道: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四海,人踏春阳。三美事方堪胜景,四无情可恨难长。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吴修已沉沉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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