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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盖上几间屋子,在自己的那块小田里种满庄稼。
细皮嫩肉的少年老五不胜酒力,已沉沉睡去,老三曹家宝将自己厚厚的棉衣盖在他的身上,老五与他的弟弟年龄相仿,又是个可怜人。他虽然生的恶人模样,但他心肠颇慈,便有些怜爱于他。老五无姓,只知道自己叫平儿,他娘是风尘女子,说他是无根无萍的野种,一气之下跑出了那座淫楼,谎报年龄从了军,如今也不过是十九岁罢了,他善使双刃,身法灵活,游斗于其余四人之间,哪里需要帮忙他便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那个人身边,这也是他进入黑甲营的依仗。
老大吴修,老二韩东来,老三曹家宝,老四黄二,老五平儿。这天都大醉而返。
向东五十里之外,反观宋军,军容有序,将士们轮番吃饭,轮番值岗,大多都沉默不言,一片萧杀之意笼罩整座大营。主帐之内,端坐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的老者,发已半白,神情有些憔悴,此时有斥候来报,那斥候道:“报大将军,魏军大营埋锅做饭,喝酒吃肉,锣鼓喧天,异常嘈杂。”
老者便是宋国刚刚上任一年,但有着辉煌历史的大将军,韩通。本已归隐田园的他,临危受命,上任之时大宋的疆土已有四分之一落入魏国,一年来韩通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为的就是有一次决战之日。这个日子韩通整整盼望了一年。
他的学生们都败在了魏王之手,不得已而受皇命上任,为时有些晚,但并不是无药可救,三天后的那场大战如果胜了,不仅可以收复丢失的四分之一国土,甚至还能打消魏国的锐气,五年之内魏国再无攻击之力,五年时间他会在大宋边疆修筑城墙,到时候再以守为攻,魏军再休想踏入大宋土地一丝一毫。之所以这么想,他是有依仗的,因为两国世人皆知,韩通防守,天下第一。
想归想,但他绝不会小看魏王熊心一丝一毫,魏王用兵神鬼莫测,不只是他的弟子们,就连他都在一两场关键的战役里吃了灰,而且还是被以少胜多,他看着座下的几位文武,“通知下面,全军严阵以待,以防魏军夜袭。”
邙山,地处宋国西部,但如今已是魏国东部的疆土。三座山峰两矮一高,主峰纤细婀娜,如少女曼妙身姿,所以被称为玉女峰,民间传说,很久很久之前,山上神仙游戏人间,爱上一位山下女子,相处十一年,女人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后来山上修士受宗门之命去了别处,可以算是不告而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日夜期盼,男人始终未归,后来女子行为感动了山上大能,施了神通将女子和孩子们日夜期盼之地化做三座山峰,女人和孩子们也被带入山上宗门,修炼仙法。这三座山峰就是邙山三大主峰,邙山物资丰饶,野果奇花灵药遍布,恩泽周围百姓。在当地老百姓的眼里,邙山是他们的圣山。魏王熊心和他的老师文若行走于山脚之下,熊心抬头仰望,主峰玉女峰高耸入云,“老师,这民间传说是真的吗?”
文若若有所想,道:“多半是真的。只是民间可能有夸大的成分。”
熊心点点头,有些黯然,问道:“真的有如此大神通,凭空化出一座大山吗?”
文若望向浩瀚的平原,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也许有,也许没有。我不曾见过。”
熊心折下一根树枝,轻轻摇晃后指了指远处宋军的营地,“听谍报上说宋军严阵以待,似乎是害怕我们袭营,我们这样一搞,倒是让他们很紧张,这韩老儿很谨慎啊。”
文若淡淡笑道:“魏王用兵如神,韩通之前吃过亏,人之常情而已。”
熊心扔掉树枝,朗声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韩老儿多虑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唯有决一死战。”
他突然又笑起来了,“长戟百万,吹牛皮!虽然我魏军的数量不如他们,但是个个能以一敌十!让他们吃吧闹吧,吃饱喝足然后睡大觉,我亲自带着近卫营值岗,后天大军整装列队,大后天必须要让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去给我杀敌!”
文若突然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魏王攻下了宋国,打算如何处置宋国皇室?”
熊心微微皱眉,这不是文若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往往他都以还未攻下,等攻下再议为由拖延过去,今天,他依旧还是没想好,便问道:“老师说要如何处置?”
文若看着他,道:“不杀,善待。”
熊心问道:“为什么?”
文若接着问道:“魏王可要做天下人敬仰的明君?”
熊心笑道:“当然!”
文若话音和煦,缓缓道:“宋国国祚一千余年,放眼古今也属首屈一指。宋国又以以仁治国为本,老百姓对宋国皇室的感情根深蒂固,魏王如果毁人庙堂恐会激起民变,宋国虽然军力衰弱,但这是千余年来没有大战的缘故,韩通战表所言,宋国百姓安居乐业,处处和谐并非虚言,治国以人为本,如果这些平日里不争的老百姓联合起来反抗,魏王真的还能安安心心的统治宋国吗?”
熊心沉默不语,只是缓缓行走于山间小路。
文若继续道:“如果魏王留人宗庙,并虚心向宋国皇帝学习治国之道,那么宋国的子民也是魏国的子民。”
熊心终于点点头:“老师的意思是说,将宋国作为魏国的附属国而存在?”
文若会心一笑,“然也。宋国皇帝依旧是宋帝,宋国的土地还由他来治理,魏王可以让魏国的将士进入宋国,接过兵权。还有,一定要善待宋国的文臣,魏王以后会用的着他们,如今魏国连年征战,百废待兴,除了得到宋国的粮食和钱财,更要得到他们的治世之臣。”
熊心缓缓登山,“老师的话,学生记住了。请老师放心,十年之内我不会杀人。”
文若叹了一口气,道:“十年之后魏王便可高枕无忧了,到时候杀不杀也并无必要。”
熊心连年带兵征战,身体自然不差,登上山腰一开阔地带,见一树上挂满野果,摘下两颗,一颗给了自己的老师文若,问道:“老师真的会离开学生?”
文若点点头,“等魏王即位九五,我便会回到师门,既然走了修行这条路那就不能太过于迷恋山下的红尘俗世和荣华富贵,了却一桩心愿足以,我那双父母也可含笑九泉了。”
熊心吃了一口清脆的果子,冰凉刺牙,但异常酸甜可口,“老师放心,此事了了我便会让老师以开国功臣的身份隐退,并追封老师为太傅,让老师的名字永久留存于我魏国的史籍之上。”
文若以山下人的身份正要对魏王行跪拜之礼,却被熊心拉了起来,“老师这是做什么!”
文若始终不肯真正起身,道:“山下的君臣之道凌驾于师徒之上,请受老臣一拜!”
他起身继续道:“可是魏王,老臣还有一个要求,还望魏王能答应老臣,如果魏王不能答应,老臣今日就以凡人之体跪死在这里!”
熊心有些着急,扔掉手上剩下一半的野果,双手搀扶着文若,问道:“什么事老师不能站起来说吗?
“老师说了便是,我答应了!”
文若这才站起身,问道:“魏王打算如何处置大周皇帝?”
熊心脸色阴霾,良久才道:“老师又要劝说留着他吗?”
他眉间缓缓舒展,继续道:“毕竟与我同宗,又是我侄子,我想还是封他为候,去别处安度终生吧。”
文若却是连连摇头,“魏王,决不能留!魏王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斩草除根!”
熊心立马问道:“为何?”
文若抚须沉沉道:“魏王难道忘了三百年前大周的宫廷之变吗?难道忘了赵国二皇子的下场吗?”
熊心哈哈大笑,摇手道:“老师多虑了?我不是我那位先祖,夺了皇位又被逼退位。我也更不是赵国二皇子,登基一个月就被先朝皇帝的心腹暗杀。我……”
文若罕见的打断了熊心的话,道:“魏王自认为比你那位先祖的文治武功更高吗?自认为比赵国二皇子的手段更狠辣吗?”
熊心连忙说道:“根据史料记载,我的确没有我那位先祖的文治武功高,也的确没有赵国二皇子的手段狠辣,但这也正是我不杀他的原因啊。”
文若道:“魏王,我可是听说现在的大周皇帝虽然是个傀儡,但是他身后先帝留下的那帮股肱之臣可是及其拥护与他,他是先帝钦点的传位之人,我还听说他人品颇佳,受人爱戴。那些股肱之臣背后的势力,以及势力背后的文官集团,假以时日让他们报团取暖,指不定会酝酿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必然会给魏王带来麻烦。所以魏王,熊佑必须死,让他们没有了拥护对象,而对于他们,魏王不可杀,现在大魏民生凋敝,百废待兴,魏王要开启一个盛世,还得依仗他们,魏王要做的是要好言相劝,循序渐诱,拉拢人心。”
熊心自认为不是什么盛世之君,他所擅长不过是带兵打仗,依仗的不过就是他手上的军队,在他的心中,只要有了兵便可让天下太平,有了兵就可以让天下人俯首称臣,文若说的他懂,但他依旧是摇摇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他,不杀他。”
文若连忙道:“如果魏王觉得这件事难办,那就交给别人,此事不能再拖了。”
熊心来回踱步,思绪不定,时而长叹,时而摇头,“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吗?”
文若沉声道:“杀了他就是万全之策,难道陛下要等到祸起萧墙那天再动手吗?”
熊心仰望的天空,已经下了雪,许久才叹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去吧。”
文若松了一口气,“此事,我有合适的人选,魏王不用担心。”
魏王熊心不再说话。
两人缓缓下山,途径一处灌木丛,一只小兽疾驰而过,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熊心始终走在前面,此情此景让他停步不前,他缓缓道:“连那个腹中婴儿也要死吗?”
文若注视着魏王熊心不太宽厚有些单薄的背影,斩钉截铁道:“是!”
两人便不再说话,缓缓下山,到了营地,许多士兵也已睡去,今夜无人值岗,如果宋军此时偷袭定会大获全胜,三天后的决战也没必要再打了,但熊心没有丝毫担心,他知道出身名门正派生性谨慎的韩通不会干出此事,此时的韩通正在严阵以待,等待着他的袭营。
这场心理战,是他胜了。
飘起了雪花,雪很大,使得天气更加寒冷了。吴修酒已醒,起身小解。此处是黑甲营的驻扎之地,黑甲营人数只有区区六千,它不属于任何编制,在魏军中它鹤立鸡群,神秘莫测。这是一支沉默之军,他们不像别的军队那样上阵喊打喊杀,他们的势不是鼓声,而是杀气。平定蜀王,黑甲营六千士兵连夜奔袭二百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蜀王亲自驻守的大城,绑了蜀王,将大周佣兵最多的藩王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魏王的面前。蜀军不战而降。
“还没睡?”黑暗处走来一位白衫青年,约莫也是三十多岁的模样,相貌自然比吴修要精致几分,他披着长长的黑发,双手拢袖。
吴修回头抱拳,正要行礼,那人却摆摆手,示意免了,他又问道:“老韩他们睡了?”
吴修点点头,“睡了,酒喝的太多了,都醉了。”
那人淡淡微笑,道:“好。今夜都可安心大睡。你要真是睡不着,陪我走走吧。”
吴修点点头。与那人并肩而行。
雪,无声无息的下,越来越大。那人衣衫虽然单薄,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寒冷的迹象,他伸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在他的手掌之上迅速融化,感叹道:“好大的雪啊。希望是一场瑞雪吧。”
吴修也放眼望去,这一小会的时光,四处便已被白雪覆盖,吴修道:“魏国东部很少下雪,这场大雪倒不是常见。”
那白衫青年点点头,“应该是吉兆吧。怎么?这么晚不睡,也是要出去赏雪的?”
吴修摇头,“只是起夜,偶然见到的。”
白衫青年笑道:“如果是老韩,定会吟诗一首,他那个肚子还是有点墨水的。”
吴修点头,“是啊,我们五人当中,就数他读过的书多。”
白衫青年突然问道:“将来有什么打算?”
吴修也不隐藏,便回道:“回樊城乡下,盖几间房子,把家里的荒地种上庄稼,也不小了,如果能取到媳妇那是最好了。”
白衫青年笑了起来,“很好。如果有机会,我去喝你的喜酒。”
他伸手拭了拭落在衣袖上的雪,道:“但是,三天后可别死了。”
吴修神情恬淡,“但愿如此吧。”
白衫青年看了看雪幕如帘的天空,“如果没死,记得来找我。我要是死了,记得去找一下文若。有一件事。你去做会很合适。”
吴修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头,“知道了。”
那白衫青年抖了抖衣袖,“好了,回去睡吧。我一个人走走。”
白衫青年继续缓行,吴修则停下了脚步,对着他黑发披肩的背影抱了抱拳。
那个英俊潇洒,气质谦和的青年,便是他们黑甲营的统帅。如果按照黑甲营的特殊编制,他的将职可是从二品的副都统,但是在黑甲营里,他也是一个伍长,一个五人队伍的老大,是冲在最前面的将军。
他叫段天涯,一个让无数豪阀贵族少女仰慕的男人。他生于贵族,从小便极具读书天赋,十四岁已取得举人身份,后来不知是何种缘故,弃文从武,凭借一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杀人功夫迅速得到魏王的青睐,战场上速度极快,来去如风,杀人如麻,后被魏王提拔为近卫营首领,后来又受魏王之托,组建了善于偷袭善于死战的黑甲营,所立战功无数,一步一步封赏,便到了从二品的位置上。
黑甲营士兵谁都可以不服,但唯独服气段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