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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而来的人群露出了笑容。
来吧，跟她走吧，离开蓬莱，离开这片海域。
海面上滔天的巨浪逐渐翻涌而起，裹挟着疯狂追逐的修仙者们逐渐远去。
而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小师妹！”程无心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直接追了上去。
“卫襄！”
德山老头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挥剑斩断了身旁一方山石，但却丝毫没办法减轻他心底如同被人插了一刀的痛苦！
孽障，这个孽障，早知道她如此任性妄为，就该早早将她逐出东海！
“敢动我的徒弟，老子今天宰了你们！”
德山老头怒吼一声，红着眼眶提剑冲了出去。
一时之间，蓬莱山门外人影纷纷，除了留下莱芜和韩知非以及新弟子们看家，芜青带着其他的蓬莱弟子全都跟随德山老头追了出去。
茫茫碧波间，数不清的人影在海浪间追逐着，嘶喊着，卫襄的身影忽东忽西，忽高忽低，每次他们要追上的时候，就会有巨浪劈下来，将他们的前路阻隔。
甚至在毫无章法的巨浪拍打之下，很多人猝不及防被拍中，相互撞成一团，坠入海中。
追逐的人群纷纷咒骂：
“真不愧是妖女，居然有这等妖术！”
“这卫襄腿上是装了风火轮吗，怎么忽然飞这么快？”
“她不是妖女，她不是妖女……”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有人低头一看，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光头和尚。
他们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倚仗着什么才敢去蓬莱闹事儿的。
“停下，都停下！”
有领头的人大声喊了起来。
众人纷纷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那人。
那人伸手一抓，将小和尚拎在手里，一马当先冲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将手里的和尚遥遥冲着卫襄举了起来，大声喊道：
“站住！你若是再前进一步，我就立刻杀了这小秃驴！”
前方在风浪中翻飞的蓝色身影应声而立，在海面上停了下来。
秋日的阳光照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晃得人眼花。
光芒万丈中，卫襄终于再次见到了落尘，也再一次被晃了眼睛——
那个瘦骨嶙峋，在别人手中如同一片即将飘零的落叶一般的枯瘦和尚，真的是曾经眉清目秀，风姿卓绝的落尘吗？
明明还是一个少年，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带着璀璨流光，仿佛只要看见她，就倒映进了漫天星河。
卫襄踩着波浪，一步一步走了回来，朝着枯瘦的和尚伸出手去：
“落尘……”
只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卫襄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在语凝海窥见了他的梦境，卫襄就开始下意识地疏离落尘。
她不愿意如同梦中那般，最后让他落得个叛出师门，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对他的情分，从未超出过青梅竹马，她也不愿意耽误他的修行之路。
可最终，命运的绳索还是要把他们紧紧地绞在一起，她还是牵连了他，拖累了他。
“襄襄……”
枯瘦的和尚被人拎在手里，尊严全无，满身狼狈。
但他还是努力地直起身体，朝着卫襄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久别重逢，眼前的女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襄襄，爱笑，爱闹，强横霸道爱欺负人，也很少跟谁说对不起。
她是那样一个明媚火热的少女，站在这个明亮的世界里，万物都会失色。
但此刻眼前的女子，容颜比从前更美丽，却哀伤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落尘竭力伸出手去，想要为眼前的女子擦去眼角的泪痕，想要抹去她眉宇间的哀伤，但又害怕她靠近。
落尘最终缩回了手，朝着卫襄挥了挥：
“别哭，快走，快走吧。”
落尘的模样和从前千差万别，但是声音并没有改变，还是那样低沉中带着平和，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安安静静的意味。
卫襄再也忍不住了，顷刻间泪如泉涌：
“对不起，落尘，是我的不闻不问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是你连累的呢？我变成这样，是因为师父的癫狂，和其他仙门的践踏——如果不是蓬莱一直在背后支撑着须弥，我可能连须弥山都保不住，也活不到现在……”
从被抓走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落尘，一连说了好几句话来安慰他心中那个曾经万丈光芒的姑娘，试图让她放心地走。
但是好不容易把卫襄引过来的这些人，这么可能再让卫襄走掉呢？
拎着落尘的人早就等不及了，一巴掌拍在了落尘的光头上，几乎将他震晕过去，粗暴地喝道：
“哼，老子抓你来不是让你犯色戒跟这个妖女瞎聊的，给我闭嘴！”
然后就看着卫襄，目露凶光：
“今天你要是乖乖地束手就擒，我就放了这和尚，你要是继续逃，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你心狠手辣，难道就没听说过我更心狠手辣吗？”
被人这么一吼，卫襄的伤心难过瞬间消退了，心中火星子蹭蹭乱冒，下巴一扬，就冷冷地扔了一句回去。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跟我们斗到底？你不要这和尚的命了？”那人一懵。
卫襄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拔了盖子凑到了自己唇边：
“这个瓶里的水，是蚀骨化肉的化尸水，如果我喝下去，那你们就会连我的尸体都得不到！”
“你！”
拎着落尘的那只手抖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卫襄果然心狠，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卫襄冷笑：
“怎么，敢不敢赌？你们不放人，我现在就把这化尸水喝下去！”
卫襄说完，直接把瓶子又往唇边送了送。
“不要！”
这一次，还没等那人说话，落尘就喊出了声。
“襄襄，不要做这种傻事。”他对着卫襄露出一个如同暖阳一般温柔的笑容：“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落尘憔悴的脸上笑容逐渐平静，他闭上眼睛，抬掌拍向了自己的心口。
襄襄，我终于是在临死前见了你一面。
而我，我愿意为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