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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抽噎道,“不……不要……子然哥哥,求求你,停下来……苑儿……不……不想忘记……你。”
语落音碎,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强大的术法,少女沉沉入睡,面容安宁,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柳子然卷起云白衣袖,缓缓擦拭封茗苑娇嫩的脸颊,嘴角荡漾着若有若无的笑,“苑儿,睡吧,这一觉醒来,噩梦就都会结束了。”
“你用锁瞳术封锁了她的记忆?”一道淳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忘了这一切,她才不会痛苦,才能够无所顾虑地开始新的生活。”
柳子然转身,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吴子言,“子言师兄身子恢复得不错,才一天就可离床了。”想到从孟南古手上救回得遍体伤痕,奄奄一息的吴子言,如今还能活着与自己说话,柳子然已然十分欣慰。只是,他的眼睛望向吴子言蜷在轮椅上的腿……
“师弟不必介怀,孟南古以我为要挟,迫使胞弟招供,给碧落宫满门带来杀生之祸,这腿……便当作为兄替他还债吧。”吴子言内疚道。
“师兄可知,子语师弟已经……”
“子语他……”吴子言略显沧桑的眼中透出疑问,得到柳子然的默认后,黯然垂首道,“罢了罢了,碧落宫内,何人又不是手足兄弟?黄泉路上,有舍弟相陪,师父他老人家啊也不算孤单。”说完吴子言抬头定定望着柳子然,“那么子然你呢,你要怎么做?西境衰败,碧落宫倾颓,我知你脾性,虽表面温良恭俭,但内底里是血气方刚的,我不信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血海深仇你会视而不见?若我猜测得不错,你将苑儿送走,也另有深意吧。师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柳子然凄然一笑,环首四周,一片废墟之上仍遗留着碎石残垣,溪水河流也未曾改变方向,在青石板上细细流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荒凉萧瑟中的清雅白衣男子缓缓蹲下,掬起一捧清泉,随意道,“师父曾下令,将锁瞳列为碧落宫禁术,碧落宫子弟未学者终生不得沾碰。”
“确是师父遗命,可子然师弟幼年便是师父入室弟子,习之甚早,倒也不算有违师命。”
“那师兄可知,除锁瞳之外,碧落宫的另一道禁术?”
“这是本门隐秘,只听师父提过寥寥数言,早在碧落宫创立伊始,先祖颁下铁令,将碧痕法典束之高阁,不可私碰,不可妄谈……”说到一半,吴子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瞪舌强,难以置信地望着柳子然,声音颤抖着发问,“子然莫不是想……?修炼碧痕法典?!”
“不可!”不待柳子然回答,吴子言便断然呵斥。“碧痕法典确能让你功力大增,难逢敌手,可修炼此门武功的代价你难道不知道吗?!自剜双目,视听通融,哪里是个正常人的样子?子然,你才不过二十岁,你怎么能就这样失去眼睛?!你要师兄如何忍心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
柳子然不语,张开十指,任冰凉的泉水从指尖如丝绸般滑过,面色惨然,“碧落宫和师父终生赤心报国,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个仇难道不该报吗?!”
吴子言讶然,他看到柳子然往日平静无波的眼里翻滚着腥红的怒意和杀气,他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一众弟子里最为温和淡雅的子然师弟才是为复仇入了魔怔,恨意最为强烈的那一个人,他知道他劝不回来了。
吴子言无奈摇头,哑声道,“你想怎么做?以一己之力屠了铁骑军,杀了狗皇帝?”
“呵”柳子然一声冷笑,眼中是看不到边际的漆黑,“就这样,莫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这山河为碧落宫作祭,要整个西境为无涯山陪葬!就让西境完完全全地消失吧,让封氏皇族和祭司台湮灭。”
“子然……你……”师父西风堂一片碧血丹心,忠君报国,又对柳子然言传身教。而今他最疼爱器重的弟子却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吴子言深受震惊,不敢相信。一声叹息,散作青空残风,徒留无痕云影。半晌,道,“外边传来消息,老皇帝不堪打击,崩逝了。各路藩王趁乱,兵发京城,羌乙未死,重整祭司台,预拥新皇登基,以他的手段,维持个西境几十年安好定不在话下。一场皇族和祭司的明争暗斗,却平白牺牲了一整个碧落宫,过不了多久,新皇登基,重塑朝纲,再不会有人记得西境还曾有过一处叫碧落宫的地方。你就算练了碧痕法典,两手空空,又能拿什么去和他们斗?去和整个西境为敌呢?”
“千年无涯,百年碧落,不在一时。”柳子然站起身,冷凉水滴从指尖滑落,张开手,什么也看不到,整个山谷中回荡着他清清浅浅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是要?”吴子言不解。
“听闻北齐蘩阳有处离罗山,山中有药谷,唤作灵安。子然不才,愿意在灵安谷中为北齐尽绵薄之力,不知我失去了双眼,那老谷主可还愿收留?”
吴子言回神,面前已不见人影,只有一片白衣云雾在无涯山道上飘荡走远。
“子然留步!”
“师兄还有何嘱咐?”
吴子言锁眉,迟疑道,“子然的锁瞳术,除师父外,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人可以解开,而今师父已逝。若是,若是子然毁了眼瞳,你对苑儿下的锁瞳术便终生无解了,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记起你。”
那抹白色放慢了脚步,如云衣袖最终化作了尘埃虚无。
“如此,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