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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而下,墨黑长发随意挽起,发髻处别了一枝桔红牡丹,艳丽却不俗气,腰间绕着绫罗绸带,轻纱裹腹,水蛇细腰在裙纱飘动间若隐若现,胸脯微敞,春色无限。藕色手绢半遮面颊,只露一双桃花媚眼流转烟波,吟吟的笑意从手帕中半露半显的施放。一步一步,下面的男人已近疯狂,停止动作,面露痴色。
“哼,如此低级的媚术竟惑倒这样一大帮人。”秦绝不屑,愤愤出声。
南门甫翊不语,眼睛却直直盯着舞台廊道里弯腰匍匐的小小灰色身影,约莫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最低级的杂役奴仆的灰布衫,粗糙的头发低低垂至耳廓,脸上布满泥土污渍,看不清面容。
梨瑶花施施然脚步,舞动着披纱行至舞台处,女孩爬到台下,跪倒,蜷缩身体,形成人肉台阶,梨瑶花踩上女孩单薄的脊背,登上台子。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之失,后脚重重打在女孩脸上,灰色身影一个翻倒,摔在地上,听良阁早已因为景瑶花的舞蹈沸腾,无人在意人群中的小小身影。女孩爬到不起眼的角落利落起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确定是她吗?”顶层厢房里安静舒适,好像与听良阁浑然两个世界,凉凉的声音发问。
“确定,那个孩子无疑。”
“梨瑶花对自己女儿倒是狠。”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想办法把她带到我面前。”
“是。”秦绝关门离开。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南门甫翊指尖摩挲扇柄,漆黑的眼眸犹如深井。
片晌,敲门声响起。“公子,您的茶水。”清脆的女童声。
“进来。”
进门的正是楼下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她巍巍颤颤地进门,不敢抬头看房间里的陌生男子一眼,把茶水放在案机上后就佝偻着身子准备退下。
“等等”凉润的声音止住女童的脚步。
“公子还有何吩咐?”
“偌大的一个听良阁没人教你怎么奉茶怎么伺候人吗?”南门甫翊不满道。
“公子见谅,奴家只是下等杂役房的伙计,端水奉茶的事本轮不上我,只是今日侍候公子的紫英姐姐适才不慎扭了脚,奴家刚好经过,便被那侍卫大哥吩咐了进来,不懂礼数,万望恕罪。”女孩急急抬头解释道,那是一张被蓬乱的头覆盖满是泥垢的脸,嘴角还有隐隐未干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南门甫翊似有些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到放置水盆的紫英木架旁,朝小女孩招了招手,“过来。”然后从袖中掏出帕子浸湿,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尘泥渍,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景苑。”景苑声音微弱,带着丝颤抖,面前这个陌生男子冰凉的指尖让她无所适从。
“别怕。”南门甫翊感到了景苑的恐惧,语气轻柔地安抚道。
身后秦绝虽不知道公子悉心照料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的用意,但陡然看到镜子中擦拭干净的面容时,还是倒吸了一口气,镜中女子虽稚容未完全张开,但眉目风情已豪不逊于其母,婉约妖冶,俱隐约绽放在青涩的脸上。
南门甫翊又从袖中取出瓷白药瓶,蘸了些许药抹在景苑嘴角处。“是谁伤得你?”
景苑犹疑着不敢作答,低着头,眼神闪避。
南门甫翊见此柔声道,“若是我问的,你都肯说与我听,我便满足你一件事。你看可好?”
景苑蓦地抬头,眼神惊异。“公子此话当真?”
“只要我能做到。”南门甫翊嘴角噙着笑意许诺道。
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景苑越过窗户素手指向舞台上曼妙起舞的梨瑶花,“是她!”
“她是什么人?”南门甫翊温声细语,继续诱导。
“是……是……这儿的头牌……。”景苑支支吾吾,声音渐小。
“我是说,她是你什么人?”南门单手抚摸着景苑的脸,幽深的眸眼中尽是诱惑,声音低沉。
“奴家生母。”景苑最终放弃抵抗,据实说出。
“既是你的母亲,我们便下去看看她跳舞可好?”说着南门甫翊便牵着她的手下楼。
景苑却不领情地挣脱出来,拦住南门甫翊,“公子,你答应满足我的要求,还未做呢。”
“自是答应,定当实现,你要什么?”南门甫翊定定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我……想要一笔钱。”
景苑的请求简单迫切,自她记事以来,便在听良阁生存,尚不足岁,不能如其他姐姐一般接客,只是今日是她生辰,今日一过,便是她再如何推拒,也是避免不了红尘女子的命运了。她生母梨瑶花本是西境人士,四年前,西境内乱,战争频发,民不聊生。梨瑶花带着只有八岁的景苑逃难至九原,凭着盛极一时的容颜和天下无双的舞姿很快在听良阁立足。梨瑶花善歌舞,纵媚术。四年间,有无数商贾名流,皇亲贵戚自愿为她赎身,千金抱得佳人归。均为梨瑶花以尚有一女,不得改嫁为由所拒。但离奇的是,她的*生父不详,且梨瑶花对这唯一的*并不好,摧残打骂,无一不有。景苑渐大后,名气卓越的梨瑶花不仅没有带景苑离开,反而与听良阁私自签订景苑的卖身契,允诺12岁之前为听良阁低等杂奴,12岁后接客。景苑这四年年的生活都是在梨瑶花的差使奴役中度过,干着有甚于成年男子的重累粗活。稍有偏差,便免不了一顿毒打,下人们惧于梨瑶花风头正盛,看人眼色,也是对景苑排挤折磨。而今,既有如此机会,景苑当然不愿错过,面前男子看上去非富即贵,定可以给她一条生路。
“公子……”景苑抬头看着面前俊逸男子,殷切道。
南门甫翊笑意更甚,眼里依旧毫无波澜,“你要钱?”
“怎么,公子想要反悔?”景苑惶恐。
“有了钱做什么?赎回卖身契?你觉得听良阁拿了钱就会放你走?”南门甫翊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句句扎心。 "秦绝,取钱给这位姑娘。"冷冷吩咐完转身离开。
“扑通”一声,景苑双膝跪地拦住南门甫翊,“求公子教我!”
南门甫翊定住脚步,打量了伏在地面上的景苑好一会儿,然后笑意盈盈地走近,曲膝,伸出羊脂玉扇轻挑起她的下巴,沉沉开口,“不如你和我走如何?”
景苑蓦地睁大双眼,看见面前一片深不见底的星光水眸,将她层层覆盖,脱身不得。窗外,烟花绽放,绛紫色的纱裙在旋转起舞,喝彩声一阵盖过一阵,却好似都与她无关了。
南门甫翊伸手理了理景苑额前的碎发,平静地说道,“你既要我教你,自当是按照求师问道的规矩一步步来了。你既要我教你,便自当是奉我为主,跟着主人学,我去哪你便到哪了,你只有跟着我,我才能教你救你啊。”
一字一句,蛊惑人心。但却让人心甘情愿,堕落沉沦,万劫不复。
景苑最终伸出了手,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如此甚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离罗山灵安谷的人了。”南门甫翊拉过景苑手腕,右手指间现出一根锋利银针,飞针翻转,一朵娇艳似火,盈盈剔透的梅花迅速印在了景苑白皙的腕间,隐隐渗出的红色血珠显得红梅妖冶又邪恶。
“公子,这可是……”秦绝出声想要阻拦,被南门甫一个眼神噤住了声。刺完收针,景苑吃痛伏在地上,兀自出神。离罗山?灵安谷,那是什么地方?